香港科技大学教授、XbotPark 机器人基地发起人李泽湘谈具身智能:具身智能是AI下半场的“靶点”,但闭环只在场景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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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8-18 香港科技大学教授、XbotPark 机器人基地发起人李泽湘谈具身智能:具身智能是AI下半场的“靶点”,但闭环只在场景里

来源:豆包
过去三十年李泽湘只做一件事:把实验室里的年轻人,送进真实产业的战场。

作者:Baiyang     出品:具身智能观察室

香港科技大学教授、XbotPark机器人基地发起人、深圳科创学院院长李泽湘,过去三十年只做一件事:把实验室里的年轻人,送进真实产业的战场。

从港科大那间不到100平米、门牌号3126的"自动化技术中心"(又被行业称为“3126实验室”)到松山湖XbotPark,从大疆、云鲸到本末动力,他带出的硬科技创业者已超280家,总估值逾5000亿元。

当行业把“具身智能”喊成最热风口时,李泽湘的判断反而朴素:“AI上半场围着文字和数据转,下半场一定跟物理场景深度融合,这个交汇点就是具身智能。它可能火未来10到30年,但唯一不变的尺子,是市场落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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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自XbotPark机器人基地官网

李泽湘

1961年生于湖南,机器人与自动化领域专家,现任香港科技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学系教授。

1979年,作为中国首批公派本科生赴美留学,其先后获得卡内基梅隆大学电机工程与经济学双学士学位,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硕士、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硕士及博士学位。

学成后,曾于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任研究员,1992年回国加入香港科技大学,创办自动化技术中心。

在学术研究之外,李泽湘积极投身产业实践。

1999年,联合创办中国首家运动控制公司固高科技,该公司于2023年在深交所上市。

其更是以“学院派创业”的孵化模式闻名,早期为学生汪滔创办大疆创新提供了关键支持,被誉为“大疆教父”。

2014年,联合香港科技大学(HKUST)教授,原工学院院长高秉强,长江商学院副院长、金融学教授甘洁等,于东莞松山湖发起XbotPark机器人基地;2021年创办深圳科创学院。

其将学术训练、供应链与项目制新工科教育拧成一条"学院派硬科技创业"链条,累计参与孵化大疆、云鲸智能、正浩创新、海柔等60余家科技公司,并培育出多家独角兽企业,被称为"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"。

以下内容综合自近年来李泽湘接受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、《中国企业家》等国内媒体及自媒体专访内容。

具身智能的边界:不是“人形”,是“场景+硬件+AI”

很多人把具身智能等同于人形机器人,李泽湘认为这把口径想窄了。

AI+硬件+场景,这就是具身智能的边界”,他按物理空间拆开讲:海域有电动游艇、智能船舶,叫“水域具身”;陆域分室内(家庭、工厂、仓储)和户外(庭院、园林、物流),对应“家庭具身”“工业具身”;空域则是低空经济。

机器人不一定长成人样,扫地机、割草机、拖拽底盘、触觉床垫,只要自主感知环境、完成任务,都是具身智能。

这一定义直接来自他走过的坑。

早年实验室文化信奉“Demo or die”(“要么展示,要么淘汰”)——有个演示原型,就算成功;今天他和大湾区供应链跑通后,连MIT、伯克利的朋友都改口叫“Deploy or die”(“要么落地,要么出局”)。

“光有Demo是给资本市场看的秀,只有在商业闭环里持续拿用户反馈,技术才能迭代。没创造价值,上市也留不住”,其如是说。

供应链是具身智能的“隐形底盘”

李泽湘反复讲一个数据:大湾区产品迭代速度是硅谷的10到30倍,成本是1/10到1/5。

具身智能拼的不只是算法,更是传感器、驱动器、控制器、触觉皮肤、小批量打样和柔性制造。

“5年前定制一颗激光雷达不敢想,现在东莞一家叫墨现的初创公司,自己设计产线,把触觉传感器做到床垫、沙发、机械臂上,价格打下来、批量做上去。”

他在松山湖把这种能力固化成“共享工厂”:一百多家供应链企业驻场,工程师和工厂经验丰富的“刘师傅”“王师傅”在同一层楼。创业者下午拿来图纸,傍晚就可拿回机加、PCBA、注塑的样件。

大湾区是分布式制造生态,长三角接大客户,这里接中小批量,“有需求,生态当天重组”。 本末科技把减速器干掉、用直驱做轮足机器人,云鲸用三年磨出扫拖一体机——底气都在这条供应链。

年轻人该从哪里切进去:C端、小切口、敢定义

具身智能创业容易陷入两个误区:要么追特斯拉、追人形,要么一头扎进B端工业场景。

李泽湘的态度很明确——“C端更适合年轻人”。

20到30岁的本硕生没经验束缚,反而敢定义市场上没有的东西;B端要懂产业运作、销售周期和采购逻辑,是30岁以上工程师的事。

李泽湘拿孵化的几个案例来举例:

张峻彬当初做云鲸时,起点是一次家庭聚会上家人的吐槽:"拖地太累了,洗拖布更累"。他发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错位:美国家庭75%铺地毯,对吸尘需求强;中国家庭75%是木地板、瓷砖、大理石,对拖地需求强,但没人真正解决。

于是,他放弃跟美国老牌扫地机器人鼻祖iRobot在同一个问题上卷参数,转而回答一个全新的问题: "能不能让机器人自己洗拖布?"

为此张峻彬带着十几个人死磕三年,攻克了拖布自清洁、室内定位、水电路径规划等一系列工程难题,最终在 2019 年推出云鲸J1——市面上首款能自己洗拖布的扫拖一体机器人。

另一个孵化项目案例,则是厨鲸科技(栗上 LISSOME)的桌面洗碗机。

该产品出来前,宁波的传统厨电大厂和代工厂都不看好:"洗不干净、密封难、量起不来"。

但就是这台只有电脑主机大小、免安装、15分钟洗烘、专攻1–3人小家庭"一餐一洗"场景的桌面洗碗机,2025下半年卖出了1.8 万台,2026年同期飙升至22万台。

云鲸定义"自洗拖布",厨鲸定义"桌面免安装洗碗"——都是小切口,都从"大厂说不行"走到"一年卖20万台级"。

这恰恰是李泽湘说的,"产品定义是学院派年轻创业者的主要杀手,但也是他们最锋利的刀"。

“中国14亿人,全球80亿人,覆盖1%就是巨大市场。关键不是产品大小,是让人心动——功能与体验并重,技术与美学融合。”在李泽湘看来,发现问题和定义问题,远比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更重要。

学生不再等老师出题,而是进工地、进展会、进用户家里找痛点。

李泽湘判断学生有没有找到真问题,有一个很直观的标准:"进去白白胖胖,出来又黑又瘦但眼睛发光,这才找到好问题。"

他举的是智能建造板块的例子——学生要设计建筑机器人,他要求他们先去万科工地干两三个月,抹墙、拔钢筋、和水泥一样不落。

白净书生晒黑了瘦了,但亲眼看到工人弯腰八小时直不起腰、钢筋捆扎效率极低,这些在实验室里编不出来的痛点,就成了他们定义新产品的起点。

这套方法论落到教改数据上,创业浓度出现了惊人的跃升:

MIT、Stanford 的创业率长期被当成天花板,但也不过不足1%(一百个学生里不到一个创业);而XbotPark体系合作的常州大学教改班超10%,重庆大学明月班超20%,广州美术学院达芬奇学院("设计+科技"方向)更是达到25%。

尤其广美25%这个数字,让李泽湘格外兴奋——在他看来,艺术加科技正是C端具身产品最稀缺的能力组合。

因为具身智能最终要卖给普通消费者,功能强不够,还得"让人心动":纯工科学生做出来的东西往往丑、交互差;纯艺术学生审美在线却落不了地;而广美达芬奇学院把两者揉在一起,产出的正是C端产品要的"美学+工程"。

这也印证了他反复说的一句话:C端市场的美妙之处,不在于产品大小,而在于能否让人一看就愿意掏腰包——技术与美学融合,才是打动消费者的底层逻辑。

给投资人的提醒:别用FOMO代替第一性原理

FOMO,全称 Fear Of Missing Out,中文译为"错失恐惧症"——说白了就是"别人都在上车,我不投就亏了"的焦虑感。

李泽湘直言,当下具身智能赛道热得发烫,一级市场挤满带着FOMO情绪冲进来的资金,很多人看到特斯拉做人形机器人、马斯克喊几句,就慌着抢份额,根本不去问产品本身有没有解决真实问题。

他的态度很明确:"马斯克做什么、特斯拉说什么,听听就好。"真正该回到的是第一性原理——把外部噪音全部剥掉,只看最底层的三个问题:这个产品有没有解决真实痛点?有没有为用户创造价值?能不能不靠融资自己造血?

"光有Demo是给资本市场看的秀,只有在商业闭环里持续拿用户反馈,技术才能迭代。"他认为,用FOMO投,投的是怕错过;用第一性原理投,投的是真判断。

这不仅是给投资人的提醒,也是他"Deploy or die"逻辑在资本端的延伸。

他也把自己的投资模式从“打猎模式”(碰项目投项目),逐步转成了“大田模式”(从大一选人、陪四年实习、进科创营、给预探索基金、再天使轮跟投)。

李泽湘的逻辑就是:人不对,技术再炫也长不大;人选对,方向照样可以换。云鲸换过赛道、松灵换过底盘,团队在体系里依然能自我迭代。

教育必须前移:具身智能的人才底座在幼儿园

李泽湘推动的"新工科教育",核心是为硬科技创业量身重造工程教育体系——不再是给大公司培养螺丝钉,而是教学生从零发现痛点、定义一款产品、把它做出来、卖出去。

与传统工科"先上数理基础→再学专业理论→最后答题式毕业设计"不同,新工科把一个真实项目(如做一台机器人)作为主线,需要数学就教数学,需要编程就教编程,教完马上用;课程从每学期8–10门压缩到不超过5门,腾出大量时间让学生下工厂、跑供应链、快速迭代样机。

毕业设计不再是老师出题学生答题,而是学生自己发现痛点、定义问题,老师只当陪跑——汪滔做大疆飞控器、张峻彬做云鲸扫拖机器人,都起步于这样的毕业设计。

"每一次技术变革都催生新人才,但人等不起。"他认为创新理念从研究生甚至大一才开始灌,已经偏晚,所以把新工科教育往中小学、幼儿园前推。

在松山湖 XbotPark 基地总部,他配套办了一所科创幼儿园,3–6岁的孩子用项目制方式接触机器人理念。

据他观察,年纪越小束缚越少,"越年轻的孩子,创造力往往展现得越充分"——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把"敢想敢定义"的训练,从大三下放到三岁。

具身智能要的不再是单一控制理论高手,而是懂AI、懂硬件、懂供应链、懂用户心理的“系统工程师+产品经理”复合体。

传统MIT式工科按专业切蛋糕、为研究生和大公司输送人,新工科把一个项目揉进数学、物理、编程、打样、调试,教完即用。

他常用珠峰北坡作比喻,“不上珠峰大本营看不见一号营地,不到一号营地看不见顶峰。具身智能也一样,不在真实供应链里摔过几次,就不知道下一脚踩在哪。”

结语:不是下一个大疆,而是一片森林

从1992年站在港科大空荡荡的讲台上,到今天松山湖共享工厂里凌晨三点还在调试样机的年轻人,李泽湘用三十年走完了一条很少有人敢走的路:把象牙塔里最聪明的脑袋,一个一个推进产业最脏最累的泥坑里。

这条路没有捷径。他见过3126实验室里通宵调PID(Proportional-Integral-Derivative,比例-积分-微分)的学生,见过云鲸换赛道时账上只剩几个月的焦虑,见过本末科技把减速器拆掉又装回去的反复。

但他也亲眼看着这些年轻人,在大湾区的注塑厂、机加店、柔性产线之间,把一个个"不可能"的Demo,变成了全球用户愿意掏钱买的产品。

"具身智能"四个字,在他嘴里从来不是什么玄学。

它不过是AI终于不再满足于在服务器里生成文字,而是愿意长出手脚、走进车间、走进客厅、走进真实世界去干活。

这件事,中国有条件做到最好——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少篇顶会论文,而是因为我们有全世界迭代最快的供应链、最愿意试错的工厂师傅、和最敢定义新东西的年轻一代。

他不愿预测"下一个大疆"何时出现,因为在他搭建的体系里,答案本身已经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当教育、供应链、资本、政府这几块榫卯真正对齐的那一刻,冒出来的不会只是一个"大疆",而是一整片森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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