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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品:具身纪元
GPT-6 Astra 把红色方块放进碗里,20 次尝试成功了 19 次。同一项 Robocurve测试中,Fable 5.1 的成绩是 8 次,通用模型操作机器人的能力,又一次引起了具身领域的讨论。
Jim Fan 把 Astra 称为新的 VLA,并将多模态编程放在机器人 System 2,也就是较慢的推理系统的位置上。

Jim Fan 对多模态编程与机器人慢推理系统的判断(已经删帖),X,2026 年 9 月 9 日。
Phillip Isola 在 Robot-use agents 一文中讨论的,则是让通用 Agent 像使用电脑一样,通过接口使用机器人。模型升级带来的视觉理解、推理和编程能力,也就有机会直接用于物理任务。

与此同时,X 上出现了另一类演示。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研究所硕士生 Lingxiao Guo,将机器人演示数据交给 Astra,尝试让它完成场景重建、相机对齐和仿真试验,最终交付 MuJoCo 场景与 Blender 渲染。
通用模型正在使用机器人的身体,也开始帮助研究者准备和调试机器人工作的环境。
这些演示值得关注。但语言模型写机器人程序,早在 Code as Policies时就已经有人做了,这一次究竟多了什么?
Astra好像可以端到端控制机器人了
LLM 进入机器人,早就开始了
2022 年的 SayCan 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。语言模型知道一件事情应该怎么做,但它提出的步骤,这台机器人真的做得到吗?
比如,人说自己把饮料洒了,模型可以建议拿纸巾、擦桌面。可如果机器人够不到纸巾,或者没有擦拭技能,这份计划就无法落地。
SayCan 将两种判断结合起来。语言模型判断某个技能对任务是否有用,技能的价值函数估计它在当前状态下是否可行,系统据此选择下一项技能,再交给已有机器人策略执行。
同年的 Inner Monologue 又把反馈接了回来。物体识别、场景描述、动作是否成功,都可以转成语言放进模型上下文,让它更新计划。
如果机器人抓空了,模型需要知道抓空这件事,才能调整下一步。
Code as Policies,简称 CaP,进一步让语言模型直接编写机器人策略程序。
把红色方块放进碗里,和把所有方块按颜色分类,调用的底层能力可能相似,执行逻辑却不同。后者需要遍历物体、判断类别和选择目标,Python 可以表达这些关系。
CaP 给模型提供机器人 API 的用法、示例指令及对应代码,让它将新的自然语言要求组织成程序。程序读取感知结果,调用控制原语,也可以借助 NumPy、Shapely 等库计算几何关系。

Code as Policies 用策略代码连接任务指令、感知 API 与控制 API。
代码还可以包含条件、循环和反馈控制。假设程序反复读取物体位置,再根据新位置调整目标,反馈就能在程序运行时被处理,不必每一步都重新调用语言模型。
选技能、写程序、读反馈,这些工作都有了相当长的积累。 Astra 的表现,需要放在这段连续发展的历史中理解。
Astra 把看图、空间判断与位姿输出都包圆了
在 CaP 的典型管线里,模型先写代码。代码需要知道方块在哪里时,会查询感知 API,再根据返回的坐标计算抓取或放置目标。
假设任务是把物体摆成一排,模型负责写出查询、排序和计算间距的逻辑,程序负责把这些逻辑应用到当前场景。感知模块提供位置,控制接口执行移动,任务要求如何变成动作,仍然由模型生成的程序决定。
Robocurve 的 Astra 实验,让从视觉观察直接生成动作目标的端到端可能性变得具体。模型直接读取图像和机器人状态,给出末端目标位姿,承担了典型 CaP 管线中一部分依赖感知工具与策略代码的工作。
每一轮,模型收到顶视、左腕和右腕三路图像,以及机器人自身状态。它根据观察和交互上下文,决定下一次动作调用,其中包含末端执行器的位置、朝向和夹爪参数。

Robocurve 的方块入碗演示,模型提出动作目标,机械臂完成执行。
模型在这里需要把画面中的空间关系对应到机器人的动作坐标里。夹爪应该先靠近哪里、朝向怎样调整、执行后有没有偏离,都可能进入下一轮判断。

对机器人开发者来说,这意味着一部分任务不必先把画面转成结构化的物体坐标,再交给策略程序。模型可以结合当前观察与执行历史,直接提出下一步的目标位置和朝向;动作完成后的新画面,又成为它继续判断的依据。
Robocurve 的 Jay Chooi在回复中也提到了 Astra 的视觉与三维理解能力。Astra 将过去分散在感知工具与策略代码中的一部分判断纳入了模型推理。
Astra 调用的 move_to 接口接收末端目标,机器人端的逆运动学,也就是 IK,将其转换为关节目标,再由低层控制器驱动电机。

两种配置中目标的形成方式不同;图示中的 Astra 指 Robocurve 实验配置。
更有吸引力的变化,是通用模型在视觉、推理和编程上的进步,有机会直接进入机器人系统。部分工作可以通过更换模型、改善上下文和工具描述获得提升,不必全部从训练一个新的动作策略开始。
Astra 能端到端完成抓放,Robotics 的问题就解决了吗?
看到模型从图像直接给出位姿,并让机械臂完成抓放,很容易产生一个疑问,Robotics 的问题是不是快被通用模型解决了?Robocurve 的另一项测试给出了边界。把带中央旋钮的蓝色圆形拼块放进匹配凹槽,Astra 和 Fable 5.1 都只成功了 2/20 次。
同一个模型,面对容差较大的抓放和更精细的插入,表现有明显差距。

每个模型每项任务各测试 20 次;方块任务使用了不同设备,试验日期也不同,结果由知晓模型身份的操作员评分。
目标已经在眼前,仍然可能放不进去。插入需要更精确的对齐,也涉及接触后的调整;仅凭画面判断大致到位,还不能保证动作成功。
速度是另一项约束。即使动作判断正确,物体也不会等模型想完再开始滑落。
Anthropic的机器人研究提供了一个例子。在 Go2 的直接低层控制设置中,实时运行需要约 83 Hz 的更新,而当时非推理模型调用约为 0.2—0.4 Hz。[10]一个富接触的任务,可能需要至少30hz的实时速度,这对大模型来说还是困难的。
真实机器人没有这个暂停键。
Jitendra Malik 对这波讨论的回应主要落在灵巧性、动力学和高频控制上。

换成灵巧手,动作问题还会复杂得多。高维动作空间,让建模和解算都非常困难。让一个物体在掌中转过一定角度,除了手指关节的位置,还需要决定哪些手指保持接触、哪里允许滑动、每个接触点施加多大的力。
物体开始打滑时,抓紧一点还是换一个支撑点,也取决于形状、材质和当前接触状态。接触会随着运动改变,视觉又未必能看见所有接触点,执行系统需要持续处理触觉、力和运动反馈。
把目标位姿写出来,与稳定完成一段灵巧操作之间,仍有大量动作建模和物理交互问题。 这些能力需要由实际操作来检验,也让有针对性的接触与失败恢复数据继续具有价值。
更强的模型,其实指向了一个更强系统的机会
Google Robotics Max Fu 的评论提供了一种务实的判断。他认可多模态模型在机器人任务上的进步,同时认为配合更好的执行框架、工具调用和技能库,可以更快、更便宜、更可靠,VLA 和世界动作模型也可以成为这套能力库的一部分。

这给机器人系统留下了不少可做的工作。
通用模型可以理解任务、组织程序、检查执行结果。已经成熟的感知、规划和操作能力,可以继续以工具或策略的形式被调用,熟悉的动作不必每次都让模型从头安排。
过去藏在团队内部脚本和调试经验里的信息,也需要被更好地交给模型。目标使用哪个坐标系、单位是什么、机器人是否仍在运动、一次失败发生在哪里,都会影响下一步判断。
一个接口只返回 failed,模型很难分辨是目标不可达,还是夹爪没有夹住物体。更完整的状态和诊断,才能让它选择对应的恢复动作。
ASPIRE 将执行反馈与经验积累连接了起来。 它延续 code-as-policy 范式,Agent 编写机器人程序,执行系统返回多模态轨迹与反馈,模型定位失败、修复代码,再把有用的经验保存在技能库中。

ASPIRE 将程序执行、失败诊断、代码修复与可复用技能连接起来。
下一个任务到来时,这些经验可以作为上下文被检索使用。技能库保存的也可以是调试知识,例如什么现象对应哪类失败,哪种调整在什么条件下有效。
这类积累让 Agent 有机会减少重复试错,也让通用模型的编程能力更容易转成可复用的机器人经验。
Waddle 的公开软件栈则展示了另一种分工。底层 SDK 处理硬件通信与约束,中间的工具层提供 IK、轨迹规划和物体分割,上层 Agent 服务管理模型、上下文与执行循环。

Waddle 的模型、工具与硬件适配关系,根据其公开架构说明整理。
Anthropic 的 Model Hardware Standard,简称 MHS,也在尝试让物理设备以统一方式被发现、描述和调用。
其中一个激光对齐案例很能说明这种协作。Claude调整激光,通过相机观察变化,反复探索后把方法写进确定性程序,使后续对齐可以作为一条命令执行。
模型探索出的办法,由程序接着执行,运行速度就不必受每一步在线推理的限制。
更灵巧的机器人也需要这种时间尺度上的分工。较慢的推理系统决定任务和目标,快速的动作策略或控制器持续处理运动与接触,遇到需要重新判断的异常,再把信息交回上层。

一种可行的分层组织方式;快速执行仍需持续获得感知与接触反馈。
模型也开始帮助研究者搭建仿真
回到开头另外一个real to sim的例子,我们看到除了决定机器人下一步做什么,模型还可以参与机器人开发中大量耗时的准备工作。
Lingxiao Guo 的公开项目,包含 DROID 抓放、推动水龙头把手,以及 YAM 双臂安装麦克风三个任务。

DROID 笔抓放任务的多视角真实记录与仿真对比,来自 Lingxiao Guo 的公开项目。
这套重建用了现成的机器人模型、记录的关节角度和已有的相机标定信息,也需要人工在图像上标出一些位置。借助这些参照,模型可以调整相机和物体的位置,让仿真画面与真实拍摄的多个视角对得上。[17]
在这套流程里,MuJoCo 负责物理仿真,Blender 负责渲染(codex适配blender非常丝滑)。模型可以组织场景脚本和数值计算,检查真实与仿真的差异,再修改几何、参数或试验设置。
这种迭代已经能完成部分任务。DROID 的笔抓放实现了由接触产生的提起、转移和放下,水龙头把手也能通过夹爪接触带动被动铰链转动。
但仿真还不能准确还原所有物理过程。真实记录中,笔放下后发生了滚落,仿真没有重现;麦克风任务虽然画面接近真实,但四种接触仿真方案都没能完成安装。画面对齐了,物体也未必会按真实情况运动。

YAM 麦克风任务的真实记录与接触仿真对比,作者标明该物理回放未完成任务。
即便如此,开发过程已经出现了值得利用的变化。模型可以帮忙写场景、跑试验、检查差异和尝试修正,研究者有机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判断误差来源、补充测量和设计下一项实验上。
反复调试仍然存在,但不必每一步都由人亲手完成。更容易制作场景,可以帮助训练和评测扩展。
机器人研究的工作,到底会怎样变化
回到 Astra 把红色方块放进碗里的那一刻。它背后有通用模型,也有相机、机器人接口、IK 和控制器,几层能力共同完成了一次物理操作。
大模型能否解决所有 Robotics 问题,我觉得现在还很难下判断。更值得关注的是大模型团队会成为行业非常有竞争潜力的力量。更聪明的大脑也可能学得更快。如果通用模型能更有效地吸收运动、触觉、力觉和失败恢复等数据,它在物理交互中的学习能力也可能随之增强。
同时,它的进步,正在帮我们看清哪些才是真正需要继续投入的真问题。
当通用视觉理解越来越强,机器人能否稳定完成任务,就会更直接地受制于物理接触能力。灵巧手、复杂接触、触觉和力觉,以及相应的动作建模与物理反馈,也就更值得投入。也就是说system 2依旧是robotics要解决的问题。
还有,我们怎么能让大模型更为机器人所用呢?我们在上次和穹彻的访谈中也谈到了这个问题。
我们更看重的,是通用模型的进步可以进入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工作环节,服务于RobotRsiGPT-6 未必能当好机器人的大脑,却可能帮王兴兴加速RobotRSI
机器人团队值得继续改进分层系统。让模型获得足够的上下文和执行反馈,让找到的修正办法进入程序与经验库,也让成熟技能可以被稳定调用,通用能力才更容易变成持续工作的能力。
仿真开发则提供了另一种机会。模型帮助制作资产、对齐场景和组织试验,有望减少研究者反复处理工程细节的时间,让新的想法更快获得检验。
对依赖人工建模和对齐的部分工作来说,这可能意味着原有技术门槛在降低,研究价值需要向更难的几何、材质和物理一致性问题推进。
对需要大量仿真环境的 Robotics 来说,是个好消息。如果场景搭建和调试变得更容易自动化,机器人策略的迭代也有望随之加快。模型可以参与提出修改、运行试验和分析失败,让更多研究步骤连续执行。自动化研究(auto research)因此有了更大的实践空间,仿真也可能凭借更低的准备成本和更容易扩展的试验规模,在机器人研究中获得更重要的位置。
讨论了很多,还有非常多未尽的话,希望大家在评论区多多讨论交流。
